咖啡里的云

风徐徐吹送,我缓慢地翘起二郎腿,姿势优雅。我还在贪恋昏睡的幸福。


不必思考,我的动作过于娴熟。
我用刀、叉左右开弓,细致地把依稀可见血丝暗藏其间的畜生的尸体切割成一小块,再一小块,无数的一小块。我把黄澄澄的落日,翻个面儿,煎熟,我把番茄烤得吱吱作响。
喝一口水,在口腔里走一个来回。手拈着发芽的翠绿,叉起残忍的猩红,舀起雪白的结晶,悉数送到嘴里。咀嚼,然后吞咽。


我歪着头,我想我的瞳孔是暗淡地反射着光。我斜倚着靠背,双手搂着缩拢的膝盖,膝盖上摊开的是慵懒的画和字。
我知道,这一刻,我的肉身,在沙发里。


她无声无息,轻飘飘落坐,没打搅任何人。
她不说话。有一会儿工夫,看到她的笑靥,看到她扬起的嘴角,那样羞涩。
她依然无语,只是笑,没来由的笑。她注视我,神秘,但不诡异。


她出去了,我的肉身还在这里。


情人幽会的日子,她在那棵老树底下。
他们没有约定,他们不知道对方在哪里。她只是坐着,在那棵老树底下,坐着。
那棵粗壮挺拔的大树上枝叶茂密,没有棉絮在空中飞舞了。
她想,这就是所谓的特殊的日子?天好灰,他怎么样了呢,他会在哪儿,这边还是那边?他会在哪个城市的街头?哪个城市的巷尾?
她哪儿也没去,她望着那个方向,不远的方向,等。她想念她曾坐过的位子,想念那个藏进乌云里的斜阳。
她只是坐在那棵老树底下,等,也不知道等什么。


天黑了。
她走了。


她循着昨日的路,寻昨日的她。
雨一直下。
老天哭丧着脸,人在急匆匆地躲闪,赶路,等候和张望的时候,她的身子,在路的对面移动。走着走着,她的眼眶潮湿了。她想哭,无所顾忌地让悲哀和委屈走出来。
她买了以前喜欢的食物。见不到她的时候,她曾用这种办法纪念他。


她在树底下,她想她终于可以哭了。
她抱着她的书包,抱着书包里的食物,可以哭了。
她不要伞,她只要树荫稍稍地遮一点雨水,她只要呆在树底下,在过往行人稀少的雨天里。坐在树底下,就心满意足了。


她回到我身边。
她轻盈、细腻,纯粹,乖巧,在我的厚重的天色里旋转,在我浓烈的苦涩表面,浮泛,交合,融入,淹没。
我想我是黑咖啡。我素面朝天与你见面,我让你的味蕾皱眉,我的黑暗聚集了太多的沉淀,你轻声叹息他缺少甜美。
有她,我变得甘醇;有她,言语也显得多余。


我是咖啡,她是云。
我们合为一体——甜蜜与苦涩,阴柔与阳刚,黑加白——我们,平衡之后变成棕色。